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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我 空到达解脱 上篇 无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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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无我的研究

第一章 引言

人,究竟有没有「我」呢?佛经中是说「无我」的。佛陀不可能妄语,人无我应该是不会错的。

可是,摆在眼前的现象,却不免令人产生怀疑。试问:如果人无我,人怎么能说话、吃饭,以及有一切的活动?这是谁——什么东西在主使?我,就是主宰者,如果人无我,身心等器官便没有主使者,人就应该像枯木或石头才对。但是,事实却不然,我们是活生生的人,生时如此,死后也不能安息,尚有轮回与报应。如果人无我,那么,人死应该就如灯灭,一了百了,又会有谁去受轮回报应?可见,人应该是有我?

这是站在凡夫的立场,所观察到的人生,认为人是有我的。如此,究竟是凡人所观察到的正确,还是佛陀所说的正确呢?现在,我们就来研究:人,是否有「我」?

第二章 我的定义

首先,必须明白「我」的意含——也就是我的定义是什么?然后,才能正确的研究出:人是否有我。

我,是什么呢?《成唯识论》说:「我谓主宰。」①主宰含有两种意义:主是自己能够作主,具有自由和自在的能力;宰是宰割,表示能够支配和统治属于自己的一切。这就是「主宰」两字的内容。

如果再进一步推究下去,就会发现:能有主宰作用的东西,它本身必须是常住、永恒不变的,否则,如果本身是无常,随时都在变化,它又如何作得了主?作不了主,又如何能有自由和自在呢?而主宰者本身也必须是独立的个体。因为,如果不是独立的,必然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和牵连,因而受其左右,如此,又怎么能够作主?能够发挥主宰的作用呢?

所以,能够被称为我的,就必须具有「常一之体,主宰之用」②,而这,也就是「我」的定义了。

①见《大正藏》三十一册一页上。

②见《佛学大辞典》卷下二一五六页,新文丰公司版。

第三章 人是什么?

明白了「我」的定义,还要再来了解人是什么?也就是说:人,究竟是包括了什么?然后,才能探究出,在「人」之中是否有我?

人,是什么?包括了那些东西呢?首先,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体,这个身体是由物质所组成,物质在佛学的专用名词上,就叫做「色」。

人,除了有物质的身体之外,还有什么呢?为什么我们会知道有此身体?因为身体是有形色的,眼睛能够看到的缘故。但是,只有眼睛看到,内心没有感觉,或者说:内心不接受眼睛所看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知道有身体呀?所以,从此又可以推究出:人,除了身体之外,还有感受,这「感受」在佛学上就简称之为「受」。

虽然,人有感受,才能够知道有身体,但,感受只是使我们止于知道有身体而已。可是,我们不只知道人有身体,还知道我的身体高、你的身体矮;是胖、是瘦;是黄颜色、白颜色,无不清楚了然,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呢?原来,是我们的头脑会思想呀。当我们眼睛看到身体,内心跟着感受之后,头脑便开始对所看到、所感受到的加以思考,难怪我们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这「思想」在佛学上简称为「想」。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想呢?原来是头脑(或称为心)会产生活动的作用,头脑本身是物质,表面上看来,是静止的,但内里的作用却是活动的,随时皆变化不停,所以能思考虑想。这头脑产生的「活动」作用,佛学上就叫做「行」。

因为有行,所以才能想,由想而能知道所感受到的色身。但是,这样还不可以的,必须还有个「知道」行、想、受、色的东西,否则的话,色受想行有也等于无了,在人的主观上是不可能存在的。这个「知道」色、受、想、行的东西,一般人就叫作心,在佛教里被称为「识」,和前面的色、受、想、行合起来就是「五蕴」,又叫五阴。

蕴是积集的意思,乃表示色、受、想、行、识,个个都由各种因素聚集会合在一起才有的;阴则是荫覆,表示色、受、想、行、识能荫覆人的本性或真理。所谓人,就是由色、受、想、行、识等五蕴组合而成;分开而言,人也就是色、受、想、行、识了。

第四章 无我——肯定人无我

从前面的分析中,大概已经可以知道,在「人」之中不可能有我。因为我是主宰,必须具有常一之体才行;然而,人却是由色、受、想、行、识等五蕴所组成,已不是独立之体了。五蕴中个个又都是依靠各种因缘和合才有的,因缘和合而有,必然会受到因缘的左右,随着因缘而生,随着因缘而灭,五蕴都不可能是常住、永恒不变的。

同时,人由五蕴所组成,如果硬要说:人有我,那么,是五蕴中的那一蕴是我?色是我呢?受是我呢?还是想、行、识是我呢?而色中是否有我?受、想、行、识当中是否有我呢?为了能更加了解五蕴当中无我,现在就将五蕴各别加以分析。

第一节 色不是我

为什么说:色——人的身体不是我呢?因为——

一、我们都知道,人的身体是由母亲所生,出生以后,不断的长大,从婴儿、童年、壮年以至老年,身体随时都在变迁,它是无常的。为什么会无常呢?《杂阿含经》说:「色无我,无我者则无常。」①所以,无常的必然是无我;反之,无我的才能无常,如果有我,应当是恒常不变了。这是从身体的无常变化,推知身体不是我。

二、每个人的身体,最后都免不了一死。如果身体是我,我是主宰,相信任何人都不想死,那么,我就可以主使这个身体,要它不生病也不死,永远的活着;可是,却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呢?因为身体不是我,「色非是我,若色是我者,不应于色病苦生,亦不应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色无我故,于色有病、有苦生,亦得于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②可见身体不可能是我。

三、从表面上看来,身体是单一的个体,但在实际上,却非如此,它是由四种元素:坚固的物质(地)、湿性的物质(水)、热性的物质(火)、流动的物质(风)所组成,合之为一身体,分解后便成四种元素。如果身体是我,我是常一的,何必由四种元素来组成呢?反之,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所组成的身体,也就不可能是常一的我了。

四、不但可以从内在组合方面,将身体分成四种元素,还可以从外在方面,将身体分成多样。譬如:把头砍下来,将两只手割下,两条腿也切开,如此,身体便成了一个头、两只手、两条腿和一个胸肚,如果身体是我,试问:头是我呢?手是我呢?或腿、胸肚是我呢?而我是恒常独立的,又怎能被如此的分割?可见身体不是我。

五、再说:如果身体是我,只要身体完完整整的存在着,应该就能活动自如。可是,为什么当人死了,身体仍然完好,和活着时一样,却何以不能活动呢?因此,身体不可能是我。

六、最后要说的是:身体的存在,只是暂时的,最久百年,人终必死,死后身体便腐烂,化为尘土了。如此,身体怎么有可能是恒常不变的我呢?所以,可以肯定的说:身体绝对不是我。

从上述六项的分析,身体不是我,应该不会再有怀疑了。

第二节 受不是我

那么,受呢?受是不是我?

只要稍微观察一下,我们就可以发现:感受必须借着媒介和对象才能产生,亦即以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为媒介,六境(色、声、香、味、触、法)为对象,当六根接触到六境时,生起了六识的了别,在识的了知分别之下,从而产生苦、乐和介于苦乐之间的平庸现象,《杂阿含经》说:「譬如两手和合相对作声,如是缘眼、色生眼识,三事和合触,触俱生受、想、思。」③

所以,受是在根、境、识三事和合接触时才产生的,如果根、境、识不接触,又那里有受呢?就是在有了受之后,受又能存在多久呢?一旦根、境、识分开,受也就消失了,随因缘生的,终必随因缘而灭,如此短暂的存在的受,怎么可能是常住、独一的我呢?

所以,受不是我。

第三节 想不是我

思想最容易让人感觉到我的存在,因此,西洋哲学家笛卡儿有「我思,故我在」之言,以人的能思想来肯定人的存在。

那么,思想是不是我呢?无疑的,思想是随着感受而有的,「……三事和合触,触俱生受、想、思。」有感受然后才有思想,如果离开了能感受的六根,和所感受的六境,试问:又如何有想呢?或者,没有想的对象——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境,纵有脑筋,又从何想起呢?就是有可想的对象,如果没有能想的脑筋,思想也没有办法产生。由此可见想也是因缘和合才有的,如果因缘不和合,思想根本不存在,自然也就不必问,思想是不是我了!

第四节 行不是我

行,就是指由心(头脑)所生出来的行为,也就是心的造作,所以《俱舍论》说:「行名造作。」④佛经中常谈到「业」,行便是业的造作者,由行而有业,因此,行也可以说就是业,《俱舍光记》说:「造作名业。」⑤不同的是:业有身业、口业、意业,行则专指意业,同时是正在造作,有流动相可感觉到的。如果造作完了,可以确定为善恶的,则已属于业的范围,不在行之中了。

那么,行是不是我呢?从根本上来看,行是不存在的。行的产生,也是当六根接触了六境,产生了六识,根境识和合而有感受,再由感受起想,从想而有行。也就是说:依想才产生心的造作,如果没有想,行就不可能产生。

总之,行是以六根、六境、六识、感受,思想为因缘,因缘和合才有行的生起。而不同的因缘,便行(形)成了不同的果实,就像唯识学所说:凡人心中,会生起十一个善的行为,二十六个烦恼(恶)的行为,和四个不定善恶的行为⑥。这些心念行为都是从不同的因缘而生起的,如果离去了使行产生的因缘,那里还会有这些行为呢?所以,行也和受、想一样,随因缘和合而生,随因缘离散而灭,行不可能是我。

第五节 识不是我

经过前面的分析,否定了色、受、想、行是我的可能性,如今,只剩下识了。在「人是什么」一节中,曾经分析过,人是由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所组成,色、受、想、行皆不能离识而存在,如果没有识,色、受、想、行这四蕴根本不能存在,佛法中亦以识为人的主持者。因此,有时候,识便被称为「心」,或者加上「意」,称为意识⑦,全称则是心意识⑧。

其实,心、意、识各有它不同的地方,都各有所司、各负责着不同的工作。而识本身又分为六个部份: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六识的工作又各有不同:眼识是以眼根为所依而产生的,主要的功能是当眼睛看到色境时,加以了别色的形状和颜色,以及好坏等等,《三藏法数》说:「眼根由对色尘,即生其识,此识生时,但能见色,是名眼识。」⑨耳识则是当耳根接触声境时,生起以了别各种声音,鼻识了别香境,舌识了别味境,身识了别触境,意识了别法境。这是六识所司的各别不同的工作,其中相同的是:六识都不离六根,《成唯识论》说:「眼识乃至意识,随根立名。」⑩同时,其性质也都是一样的,都以「了境为自性。」⑾

在六识当中,又以意识为主,前五识必须经过意识的作意,才能发生作用。举个例子来说:前五识如树的枝叶,第六识则是树身,没有树身,就不可能有枝叶,可见第六意识在五识当中的重要性。意识也就是意根接触到法尘时所产生的识。那么,「意」是什么呢?是众生心的功用之一,《俱舍论》说:「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别故名识;心、意、识三名,所诠义虽异,而体是一如。」⑿这表示心意识都是同体的,因为一体而有三个不同的功用,才将之区分为三。

意的功用便是「思量」,也就是对六识所了别的法,产生念虑,而判定法的优劣、善恶,或对我有益、无益等等,从而生出见解,主张某些法该排斥,某些法该接受,进而指使本身——意和身口造作出善的行为或恶的行为,并因此导致自己感受快乐、高兴或烦恼、痛苦。总之,意具有思考、辨别、判断、分析、指挥等作用;识虽能了解一切,但只限于了解明白,了解明白之后,要如何,便不是它的职责,这工作就落在「意」了。意恰如指挥官,人的身心一切都是在它指挥之下而活动,没有意,人虽然仍能活动,但将会漫无秩序,不能有所作为。

在此,识不是我,已经很清楚了。因为,识共有六部份,我是常住独一的,怎么有可能被分为六部份呢?而且,六识皆各有所生:眼识是眼根接触到色境时所生,耳识是耳根接触声境时所生,鼻识是鼻根接触香境时所生,舌识是舌根接触味境时所生,身识是身根接触触境时所生,意识是意根接触法境时所生,《大乘义章》说:「六根者,对色名眼,乃至第六对法名意,此之六能生六识,故名为根。」⒀

可见识也是和行、想、受、色一样,同是根、境、触三事和合所产生的,如果根境触不和合,识根本就不存在。如此,识怎么有可能是我呢?

第六节 意不是我

那么,「意」应该是我了?我们来研究看看,意能不能是我?

意的特性便是思量,「思量故名意」⒁,也就是说:思量者本身便是意,离开了思量,也就没有意的存在。

为什么会有思量呢?仔细的观察起来,就会发现,思量的产生,必须有个对象,不然,要思量什么呢?思量的产生,乃是当有个东西闯入了我们心中,而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心中才念想着那物,对之思考、辨别、判断。闯入我们心中的东西,也就是六境之影,当它们经过六根门头时,因为六根犹如全天候开放的自动摄影机,所以六境便摄入了心中,经六识的了别成为法尘(又称落谢影子)。因为识只是在于了解和分别法,却不知那法对我的身心是有害或有益,而凡人都是有我执的,不是执着身心是我,也会认为身心是我的。身心是我或我的,自然要加以好好保护了,所以对闯入了我们心中的东西,就要加以思量,如果是对我有益的,就接受它;对我无益有害的,就要驱除它,这就是思量——意产生的缘由。

如此,意岂不是也和识、行、想、受、色一样,也是因缘和合才产生的?如果没有六境、六根、六识,也就没有法尘,没有法尘在心中,作为思量的对象,意不就没有了吗?

所以,意根本上是不存在的,随因缘而生,随因缘而灭的意,自然不可能是具有常一之体的我了。

第七节 心不是我

看来,似乎只有「心」才是我了。心,是不是我呢?我们再来研究看看。

我们为什么知道有心的存在?不可否认的,乃是靠着我们的感觉(受)、思想(想)、内在的行动(行)、了知(识)和思量的作用(意),才知道我们有个心。无疑的,这只是一种假定,实际上,我们是否有个心呢?还是大有问题的。

就一般人来说,你如果问他:心在那里?什么是心?他会指着心脏说:心脏是心。不然,就是以头脑为心,再不然,便是以他的能感受、能思想、有感情、能知道一切、能思考一切的是心。但是,在我们的学佛的人或研究过佛法的人,就知道那不过只是五蕴,而五蕴都是随因缘和合才有的,因缘离散便消失了,怎么有可能是心呢?

反过来说,我们所以认为我们有个心,便是靠着五蕴的作用才知道的,而五蕴所认识的是否可靠呢?因为五蕴本身并不是实在的,它们只是一种虚幻、暂时的存在。因果是不异的,如是因必得如是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是宇宙间不变的规律;以虚幻的五蕴所认识到的心,有可能是「实在」的吗?这就如凡夫以五蕴来认识,而以为五蕴就是心,但是我们学佛的人,用智慧分析之下,就知道五蕴是虚幻的,不可能是心。

然而,我们学佛的人,往往又会以为:离开了五蕴,别有心的存在。其实,这有可能吗?以为五蕴是心的,是我们五蕴的感觉,等到发现五蕴不是心,而以为五蕴之外,别有心的存在的,还是五蕴的感觉。

由此可见,心是不离五蕴范围的,是由五蕴所假定出来的。只是一个假定而已。然而,我们往往不知道「心」只是一个假定的存在,因为我们还未发觉我们的认识有问题,总以为自己的认识都是对的。所以,必须经过分析、研究与论证,真相才能显现出来。

总之,五蕴——色、受、想、行、识(意)既然都不是心,那么,离开了五蕴,五蕴之外也就没有心的存在了。因为,认为五蕴之外别有心的存在,只是五蕴认识上的错觉;如果没有五蕴的感觉与认识,我们如何知道有心的存在呢?

因此,所谓的心,是不离五蕴的。五蕴既然是虚幻不实的,心当然也是虚幻不实的,只是个假名,离开了色、受、行、识、意,便空空无所有——什么也没有了,那里有个心呢?所以,《正法经》说:「是心如幻,如水月阳焰。」⒂《华手经》说:「心空如幻,念念生灭。」⒃《度世品经》说:「心无所有,而不可见。」⒄可知,根本上就没有「心」的存在,又如何来说心是我呢?

①见《大正藏》第二册十九页下。

②见《大正藏》第二册七页下。

③见《大正藏》二册七十二页下。

④见《大正藏》二十九册四页上。

⑤见《大正藏》四十一册二00页中。

⑥即心所法中十一善法,二十六烦恼法和四不定法,见《大乘百法明门论》,《大正藏》一册八五五页中。

⑦《增一阿含》二九卷有:「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是谓比丘,此名六识身。」见《大正藏》二册七一0页中。

⑧《杂阿含》三九卷有:「我已离彼欲,心意识亦灭。」见《大正藏》二册二八五页上;《中阿含》卷三有:「彼心意识,当为信所熏。」见《大正藏》一册四四0页下,其他尚有多种经谈及心意识,不例举了。

⑨见该书廿一。

⑩见《大正藏》三十一册二十六页上。

⑾见《大正藏》三十一册二十六页中:「识以了境为自性故。」

⑿见《大正藏》二十九册二十一页下。

⒀见《大正藏》四十四册五五页中。

⒁见《俱舍论》,《大正藏》二十九册二十一页下。

⒂见《大正藏》十一册八一三页中。

⒃见《大正藏》十六册一四一页上。

⒄见《大正藏》十册六四一页上。

第五章 业力与因缘

经过了前面几节的分析,在五蕴:色、受、想、行、意识、心当中,都找不到我的存在,人无我,已经获得了肯定。

佛经中虽然也说到我,像每部经开头,皆冠上「如是我闻」,但那不过是一种方便言说,并非表示人真有我,《大智度论》说:「佛弟子辈虽知无我,随俗法说,我非实我也。」①因此,佛经中所谈到的我,以及五蕴、众生、心……等等,都是为了度化众生,随顺世俗的方便言说,并不是真有其物,《大智度论》三十八卷说:「佛法中有二谛:一者世谛,二者第一义谛,为世谛故说有众生,为第一义谛故说众生无所有。」②

可是,既然人无我,身心便无主宰者,为什么人会活动呢?仔细观察起来,原来是「业力」和「因缘」在作用。人虽然无我,但是在因缘会合,业力所推之下,身心却能够有一切的活动。

那么,因缘与业力是什么呢?世间是有条件的,任何一个东西的存在,都必须具足它存在的条件。主要的条件就是因,次要的就叫做缘了。《止观辅行》说:「亲生为因,疏助为缘。」③一件事情的完成,除了要有因之外,还要有多种的缘来助成,所以,「缘」有四缘之说,而「因」也有六因之说④。

只是,这样的解释,似乎还不能了解因缘是什么,尤其是,因缘为什么会和合,使我们身心产生活动?我们已经知道,世间一切法皆因缘所生,是无自性、虚幻而不实在的;那么,因缘呢?同样也是无自性、虚幻的,《杂阿含经》说:「色无常,若因、若缘生诸色者,彼亦无常。」⑤由于因和缘都是无常、没有自性的,才能会合以产生诸法,如果因和缘是有自性、常住不变的,就不可能有所活动,也就不能会合以产生诸法。无自性的便是根本上不存在的;无常的便是表示自己不能作主。

如此,本来不存在——没有的因缘,怎么会有呢?有了之后,又是什么在推动着它呢?原来,是一种无形的业力。业,就是造作,在造作之下,就会产生一股力量,以推动因缘的产生会合和离散,正如火车头水蒸气的蒸发,可以产生力量,能够拉动一列列的车厢。

那么,业力又是怎么产生的呢?乃是靠着心中的「意」生起思量,由思起想,便有了行(造作),也就有了意业,然后再由意业发动身口的活动。但是,众生心中的意,又为什么会生起思量呢?前面曾经谈过,思量必须有对象为所缘,否则思量没有办法产生的。思量的对象便是「法」和「念」。法是从五根门头所摄入的五种外境之影,念则是从但有假名,实际上是空空——无所有的心中浮现出来的;人心虽然是空,却不时会有念头从中浮出。因为,人们五根不时的接触到五境,五境便不时的被摄入,心中时常有法的存在;同时,也时常有念头的浮出,人们心中随时都有法和念,也就有思量的对象。所以,意常起思量,由思起行——造作,而有业力,于是,业力便推动着五蕴。

因此,人虽然无我,却会有一切的活动,正如一台机器,有各种零件、齿轮、马达,只要插上电源,机器便活动起来,照着我们的意思,去做着工作。这机器当中并没有「我」的存在;人也是一样,由于业力与因缘的关系,而有一切的活动,其中并没有我的存在。

或许,有人会说:身心既然不是我,那么,身心是我的——我所有的,应该不会错吧?其实,这也是不对的。因为,既然已无我,我尚无有,怎能还有我的——我所有的呢?举个例子来说:我如灯,我所有的如灯之光,或灯光所照到的东西,没有我,就是没有灯了;没有灯,那里还有灯光或灯光所照到的东西呢?所以《杂阿含经》说:「无有吾我,亦复无我所;我既非当有,我所何由生?」⑥《中论·观法品》也说:「若无有我者,何得有我所?」⑦

如果一定要问:人的身心是谁的?只能说是业和因缘的;从业力所生,由因缘形成。

①见《大正藏》二十五册六十四页上。

②见《大正藏》一十五册三三六页中。

③见《大正藏》四十六册一六三页中。

④四缘即因缘、次第缘、所缘缘、增上缘;六因即:能作因、俱有因、同类因、相应因、遍行因、异熟因。见《俱舍论》卷六,《大正藏》二十九册三十页上。

⑤见《大正藏》二册十一页上。

⑥见《大正藏》二册十六页下。

⑦见《大正藏》三十册二十三页下。

第六章 谁受轮回与报应

可是,人的三世轮回,因果报应,又如何解释呢?既然已经证明了人无我,同时,身体和精神也非我所有的,那么,却是谁——什么去受轮回报应?原来,去受轮回的,只是精神和身体,《那先比丘经》说:「王问那先:『人死后,谁于后世生者?』那先言:『名与色于后世生。』」①

为什么会如此呢?乃是因为凡夫不知无我,执着五蕴为我,于是为我而造作了种种善恶业;更以心灵的无明,不知业是虚妄不实的,而把业当作实在,于是执着而堆藏在心里,当因缘会合之下,业和无明便又推动创造了精神和身体。

所以,只要有业,人的生命就会继续下去,一期业报尽了,就是死。但死的是前生的业报所报应来的身体,前生的业或许在此身中已消完,但此身却又去造作了许多业,所以此身虽死而业却存在,于是业便又去感生了名与色。业便是十二因缘当中的「识」,识就是由业所形成,所以称为「业识」。因此,由业而有名色,由名色而六入、触、受、爱、取、有——一期的生命就又生出来了。善业造成善良的环境,让自己生存其中;恶业造成恶劣的环境,自己也生存其中。因为,由业所造的,也就被业所支配,这就是无我而仍然有轮回的道理。

有人以为:无我应该就没有轮回报应才对。然而,事实刚好相反,正因为无我,我们才会去受轮回报应。如果有我,我就能主宰自己,不去受轮回报应;而且,我是常住的,《成唯识论》说:「实我既无变易,犹如虚空,如何可能造业受果?……实我既无生灭,如何可说生死轮回?」②虽然无我,「然诸有情心心所法因缘力故,相续无断,造业受果。……有情类身心相续,烦恼业力,轮回诸趣。」③这业报的道理是很深的,所以,《大智度论》说:「有业亦有果,无作业果者,此第一(义)甚深,是法佛能见。」④《中论》也说:「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罪福亦不失,如是法佛说。」⑤

①见《大正藏》三十二册七0页中。

②见《大正藏》三十一册十一页中。

③与前同。

④见《大正藏》二十五册六十四页下。

⑤见《大正藏》三十册二十二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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