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无杂念挂心头

方杞

浙江天台山的国清寺，近几年香火渐渐旺盛了，随着大唐盛世的光芒，上山朝圣的路一天比一天平坦。

寺旁的岩窟中，住了一个名闻遐迩的诗僧，诗才十分好，人却有些疯疯颠颠的，说起话来三四四三，常教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他的玄机。

他就是有名的寒山子。

对于寒山和尚颠颠倒倒的言语，有人说他是隐含禅机，因为看透了人间的种种虚假现象，不肯再随波逐流，所以弃绝一切应酬语、虚伪话，直上直下，只说生命的真实感受，一般庸俗肤浅的人自然听不懂了。

有人问寒山：“日子过得太苦了吧?”

寒山和尚白眼一翻，随口吟出一偈：

一住寒山万事休，更无杂念挂心头；

闲书石壁题诗句，任运还同不系舟。

秋风乍起的那几天，赵州从谂禅师莅临天台山游览，在路上遇见了寒山和尚。寒山看见赵州禅师的随从侍者、徒弟一大群，就指着路旁的牛蹄印含笑招呼：

“您认识牛吗?”

赵州禅师一向不被徒众牵累，笑着回答：

“不认识。”

寒山和尚呵呵大笑，仍然指着牛蹄印说：

“这是五百罗汉来游山哩。”

赵州禅师眼中寒光一闪，点点头：

“既然是罗汉，为什么却变成牛?难道这些人都被劳苦重担压住了，没有一点精神上的清明自在吗?”

寒山和尚仰头叹息：

“苍天哪!苍天!”

赵州从谂禅师一仰头，也哈哈笑了。

寒山和尚脸一板，问：

“你笑什么?”

赵州禅师学他的样，也摇头叹息：

“苍天哪!苍天!”

寒山和尚对于赵州禅师不着痕迹卸除生命劳苦重担的方式颇为欣赏，点头赞叹：

“这厮倒是像个有修行的人了。”

隔天，大家在农田里烤茄子吃的时候，一个和尚贪嘴咂舌吃得口沫横飞，寒山和尚抄起一只茄子就向他背上扔去，那和尚一回头，寒山就举起茄子问：

“这是什么?这么贪?”

那和尚气坏了，掉头不理，骂：“这疯子!”

寒山和尚微微一笑，问大众：

“你们说，他浪费了我们多少盐醋？”

摘自《观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