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方杞

　　元和三年，天津桥上。

　　近晌午时分，原先熙攘热闹的文化街大桥头，忽然间静下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群围在桥头，奇异的静，使空气里忽然潜藏了些什么……

　　一阵紧凑的马蹄声遥遥传来，间杂着衙役鸣锣开道的喝斥声：“太守在此，快快让路!”

　　车驾上了桥，围观的人早已纷纷让开，只见桥中心横卧着一个光头僧，闭眼舒脚地在晒太阳……

　　衙役喝斥了几声，僧人连眼睛都不睁开，兀自躺着不理会……

　　车驾停在桥上，太守得报，掀开轿帘，下轿，走到横躺不动的丹霞天然禅师面前，问：

　　“你为什么不起来?”

　　丹霞天然禅师慢慢睁开眼，抬起头，微笑：

　　“天地安宁无事，何必自扰?”

　　太守一惊，立刻感觉到禅师的悠悠自在，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营营碌碌。

　　庞居土与丹霞天然禅师亦有一段公案：

　　庞居土说：

　　“我在你眼里。”

　　丹霞天然禅师笑了：

　　“我的眼窄，你在哪儿安身呢?”

　　庞居士想了想，辩说：

　　“是眼睛哪里会窄？不是可以看到三界十方吗？是身子哪里需要安？来来去去一个臭躯壳而已。”

　　丹霞天然禅师点点头，不说话。

　　几年过去，忽然有一天，天然禅师说：

　　“我想念山林终老之地。”

　　于是结束了四处漫游参访的生活，到南阳(今河南邓县一带)的丹霞山结庵住下，不到三年，徒众便有三百多人，茅庵扩建成了寺院。

　　有行脚僧来参访，在山下遇见他，问路：

　　“丹霞山怎么走？”

　　天然禅师指着寺院所在，笑着回答：

　　“那青暗中透出一点光的便是了。”

　　行脚僧一惊，凝目打量了一番，问：

　　“莫非修行的心灵就是这样?”

　　天然禅师后来开示徒众说：

　　“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清明的心，不受世俗污染。禅不是言语空谈，又哪有什么空空佛?佛这个字，我一辈子都不想听，因为空谈的太多了。现在学佛的人都在纷纷扰扰地参禅问道，我这里无道可修，无法可证，只教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用世俗心机去疑虑。释迦牟尼佛也是个凡人，你要自己了悟，不能一个瞎子引着一大群瞎子齐入火坑！”

摘自《人生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