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负责

 

高明道

 

这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无論是个人安危、国家处境或世界趋势的角度來論，一种充满忧郁、恐惧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社会。经济长期的不景气影响到生活的品质，甚至让保住饭碗都成问题；彼岸频繁的「动作」一心想蹂躏異己的尊严、权力，一意要剥夺本土的存在空间；恐怖分子残忍的行为，以劫机屠殺引爆战争，藉生化武器散播恐惧。一切似乎了无保障。

 

然而人们是如何面对这种种的逆境？经济的问题、生活的困境，甚或天灾台风的损害，第一个就是怪别人，骂政府，以示自己全然无辜。九一一事件，一方窃喜，說美国活该，一方极力控诉某人、某组织、某主义。言下之意，问题要嘛非真正问题之所在，就是别人的错。

 

其实，这种反应并非近代人才如此。犹太教《创世纪》记载亚当跟夏娃吃禁果后遭神审问时，亚当辩解：「你给了要她在我身边的女人，是她拿了树上的果子给我，我才吃。」而夏娃则回說：「是蛇引诱了我，我才吃。」该圣典用神话來指明推卸责任的毛病自古早就跟人類的惡行連在一起。当然，此作法不能解决问题。再怎么怪别人或惡势力，外在的狀况依然存在，内在的烦恼也丝毫不减，不仅当下自他皆无利益，对无边的生死长夜而言，更是永无出離、解脱的一天。因此，真正的宗教都要个人对自己乃至对其他生命负起责任。表达上，不同宗教阐述此概念的方式自有差異，但其旨趣无别，意义相同。說是神的要求，說是自然法则，措词与背后的信仰有别，而关怀的重点却相应无碍。这是值得注意的。

 

至于佛教如何呼吁个人断除推卸责任的惡习，基本上是诉诸理性，偏重正見、智慧。从思惟的着手处，可以分成兩个范畴。第一个以业、果为核心，令人体会到自己的行为──包括身体的动作、语言文字的使用以及内心的活动──对个人将有影响，不管是这一辈子抑或來生，将导致各种不同的经验。倒过來推理，个人当下的经验，痛苦也好，快樂也罢，都渊源于过去的行为。换句话說，把自己不如意、不圆满的遭遇怪罪到别人、制度、神明的身上，是不合理的。业、果的省思会改变一个人的行为，让他基于如理的思惟关怀未來，调整作法。若是把视野放宽些，就进入关怀较广、较普遍的范畴。这是从缘起着手，思惟一切现象彼此间的关連。由那么一种考量可以将焦点从个人转移到所有含識，甚至更圆融地把整个物质世界也包含进去。无始以來，生命既然息息相关，个人的注意就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安樂而已。

 

梵语「达磨」一词也含「责任」义。学佛者既然归依三宝，而三宝的核心又是法(「达磨」)宝，不分自利与利他、声闻与菩萨，修行等于负起责任，再明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