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可以解除心理危机　

徐光兴

　　为什么禅学成为东方的心理治疗方法? 禅可以解除精神危机。
　　过去中国的社会没有心理咨询。很多人遇到心理问题，一个途径是去看中医，另一个途径是到寺庙里面去请教高僧，让高僧给他开示一下；我记得张恨水的小说《啼笑因缘》中写到，一位女侠内心非常痛苦，就到庙里去请求高僧指点她，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起到了疗伤的作用。小说虽属虚构，也反映了现实。
　　禅宗中达摩与慧可的故事，可从心理学角度来理解，故事的两位主人公具有现代意义上的心理咨询的关系。慧可心里苦恼，于是请求达摩用智慧的方法帮助他通往生命的净土。
　　我画了一幅画——我比较喜欢画禅画，大家如果喜欢，可以跟我预约。我画的就是达摩与慧可。当年达摩祖师在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他是一位可以与之在精神上和心灵上深度交流的大师。达摩坐着，二祖慧可来找他，站在雪地里。少林寺里有立雪亭，就是纪念这件事情的。很长时间过去了，达摩没有理慧可，慧可为了表示求法的决心，把手臂砍了下来。达摩问慧可想要知道什么？慧可说：“我心难安，乞师与安。”于是达摩就要给他讲讲解脱之道。
　　如果从心理学上来解读，这时候需要讲究咨询策略。
　　我们看到，当时达摩没有问慧可的生活经历。他没有问：“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以前有没有遗传的毛病?你的家庭结构怎么样？父母双方怎么样？你的青少年成长经历怎么样?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你的经济状况怎么样?”……这些都没问。倘若是做精神分析，这些都要问的。心理治疗需要问清楚心理疾病产生的原因，也很重视遗传因素。据我所知，酒精中毒的人、患忧郁症的人、患自闭症的人，他们的后代也有一定概率得相同的疾病。
　　达摩没有问这些，没有给慧可做具体的心理诊断，也没有给他做人格特征的或者精神健康度的鉴定，更没有做关于神经病的判断。达摩祖师怎么回答? “将心来，与汝安。”——把心拿来，我为你安。
　　普通人没有根性，不懂这个公案，大概会说：“如果把我的心掏出来，我会死掉的，怎么拿啊？”
　　达摩祖师所说的，抛开了过去、现在一切环境的影响因素，不跟你讲这个。他直指烦恼问题产生的核心。
　　佛学里说，烦恼即菩提。用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心理咨询不是让当事人感到乐观或悲观的问题，而是指明主体是这些问题的承受者。什么意思呢?并不是要分析你有多少痛苦。关键在于，这些东西你可以承受，你也可以不承受，其实是你自己的心在控制着。看看你的心，你为什么要承受 ? 把病根找出来，把潜意识里的症状拿出来，你这个主体就安静了。当然，这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对这个故事的解读，不一定完全对。作为佛学与心理学的沟通，这样理解是一种方便吧!

摘自《人世间》2009年第14期